定远有个滴水寺

发布时间:2018-06-06 11:25 [ 字体: ] 浏览量:3次

董书冰

  十五年前,读中国作协会员、定远李希华先生小说《血泉》《前夜》就知道,坚持凤阳山革命斗争的游击队员营地,就驻扎在距定远县西卅店集镇北约十五公里,闻名全国的大金山滴水寺;主人公赵群生、李胜、薛明……这些革命战士就经常活动在那里。在我心中,滴水寺充满着神圣与神秘的魅力。

  今年春分后的第一个周末,我请老金子作向导,去探寻大金山滴水寺。老金子同志是村校长,2009年度滁州市优秀教师,虚岁五十八了,十五年前还是民师,为了生计,在大金山东麓修登山的路,爬到山上去伐木,在滴水寺和尚洞里休息,吃干粮,喝泉水。我们冒着稀疏的春雨,登上大金山的古道。走上二百米,遇着一行上坟祭祖的人,其中有一位来自南京的抗美援朝老英雄,大金山是他的源泉,刻骨铭记的地方。同老英雄相别后,我俩到了爬山的岔路口,左路山谷陡峭而路近,古时留存的通道;右路山道弯弯而路长,车辆能行驶的新道。我们选了左路上,右路下,弯腰伸颈,跨步登山。四十五度以上的山坡古道乱石嶙峋,紫黑色的大小石块似故意刁难登山访古的人,杂树丛生,多朴树、桑树、合欢树,早春时节大多无叶无花,寂寞浴风,常有粗大枯树横卧于途,只可钻出钻进布满荆棘的树丛。大约爬过二千多米的古道,见到一片翠绿的松林。阴沉沉的树林现出了亮光,茅草枯黄,厚如地毯,洁净宜人。人称大金山山梁“大顶子”到了。

  老金子按“滴水寺在大顶子西南坡上”,领我去山梁的西南坡。树木繁茂,山势险峭,偶有条块山崖平台,不见滴水寺。我们又折向北边主峰,钻树走刺,东张西望。在山梁东北坡找到一大坑口,是1959年大金山驻雷达兵的伙房,水泥蓄水池依旧。向导似有所悟,翻身找向西边山洼。他似是不悦地喊我过去,见山洼密林中砌一合葬墓,碑上刻着墓主与一群后人的代号。他得意地引我看他新发现,我啥奇物也不见。他往地上一指,一墩枯树桩上长着三扇浅白色的“大蘑菇”。“这是木灵芝!上好的中药材。听说,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说,定远的大金山到处是宝!我认得的中药材很少。”我第一次见到木灵芝,厚敦敦的,硬棒棒的,像是蘑菇化石。

  我们继续寻找滴水寺。大金山主峰是几个小山峰,奇特的是有二山之谷蓄着一个小池塘,俨然是静栖修身在深山密林中的骑士高人。峰顶是一块坦荡的平台,似浑然天成,又像人工开凿,有半亩面积,长满了栗树。老金子说,是那时驻军的雷达作业区,四周都是营房,屯兵上百人,负责飞机导航任务。见平台东北角开满一树小白花,在寂寞无华的群树中极为靓丽。迈过一扇由树与藤自然搭建的凯旋门,走近花旁,使大汗淋漓的我们得到一丝温馨的慰藉。还是未见滴水寺。十五年,弹指一瞬间,滴水寺或许是融入了大山的魂魄之中?老向导头上的汗止不住地冒。

  我们重返山梁,直接寻向西南丛林。这里藤与树、树与树互亲,互生,互荣枯,你依偎在我胸前,我挤在你怀里,他站在你脚边,亲密温存,缠绵不尽,情趣盎然。渐进一片松林,很茂盛,自由自在地生长,无拘无束。钻过松枝闪出的暗暗通道,我们抬头看见西南明朗的天,远山矮小朦胧,涧水浅白呈带。滑过200米的山坡,只见高树林立,山崖平台上朴树、铁榆茂盛。老金子高喊“在这咧——”时,我正在给一棵扎根岩石,肤色细腻的乔木拍照。先前我只知道松树“咬定青山不放松”,哪知大金山的娇女也能用纤纤的手脚,紧紧地锁定巨石守望西南,似在等当年的游击队员凯旋在子夜。

  我不愿马上跑到古银杏树下。我轻轻地走近崖下寺倒屋塌的乱石前,心口怦怦地跳。脑海中想到滴水寺久远的传说,有白蛇精与狐仙曾在此同和尚、道士谈情说爱,嬉戏风傻,周旋激战,终于树倒猢狲散,留给后人常常的慨叹。又怀想起新四军在此抗日,游击队在此打击“百日清剿”的査胡子(国民党顽固派营长査文华)。志士们就是从这里出发,在定远大地上打得惊天动地,血染壮丽山河,革命理想高于天。

  滴水寺院标志性的树木——古银杏树。它的南畔出土着20公分高,150公分长的寺院大门门槛石;嫩芽勃发的青藤下,时而露出和尚们无数次亲手搬弄过的,砌寺院的紫红色石条。它们见证了滴水寺千百年来的佛光和香火。这棵古银杏树大约在八百年前的宋元之际,由滴水寺的主持亲手栽种在寺院当中。寺院倒塌后,信佛的居士们求福、求子的企盼没有了菩萨的保佑,转而求向大师亲手种植,扎根山魂,与菩萨同享滴水寺香火的银杏树。每年二月二龙抬头,有苦有难的人们,福满临门的人们,爬到滴水寺,在银杏枝上系满了许愿带、还愿带,在银杏树下焚香燃烛,祈祷心愿。香烟袅袅,鞭炮砰砰,久而久之,香烟熏黑了银杏的衣,烛光燃着了银杏的身,它寿终正寝,成了枯柴一根。真是多福也是灾,多难许是财。

  和尚洞正对着银杏树,面向西南,稍高于地面,是人工开凿在岩壁上的一个石窟。洞口高约100公分,宽约80公分, 如今的洞槛上还斜堵着70公分对方的寺院旗杆石座。洞里是穹窿形的,像铁黑色的蒙古包,底面有3米见方,中间高约2米多,四周全是岩壁,类同于洛阳龙门石窟的小菩萨洞。岩壁上的菩萨雕像早已被人毁坏,仅留有打残的遗迹。严格地说来,滴水寺的和尚洞就是菩萨石窟,是《定远县志》记述的,凤阳山南麓一带古代120多座寺院所仅有的。它有力地佐证了,滴水寺在隋唐凿洞造佛运动之时,就香火弥漫于大金山梁南坡之上,到如今也有1400年的历史了。

  爬上洞北10米高的岩崖,来到滴水泉前。巨大的石壁缝间汩汩地渗出亮晶晶的水,嘀嘀嗒嗒砸进水池里,涝不溢,旱不涸,千古一韵。嘀嘀嗒嗒的甘泉之水啊!你是大金山的精灵,出古今,通东海,折入惠民爱人,冰晶玉洁,痴心钟情的佛心,寄托在梵音香火之中,滋润着凡心仙骨,激荡着志士仁人,陶醉着善男信女,招揽着芸芸众生,寻访净土,心结佛缘。

  滴水寺遗址是个山崖平台,南北长约30米,东西宽约15米,寺院大殿两进房舍,每进不过三四间,银杏树总领寺院,身处中心,正对着菩萨洞窟。

  二〇〇九年十月五日,笔者在安徽省委干休所原所长高振国先生的陪同下,有幸拜谒了安徽省人大原副主任、书法家、新四军老英雄郑锐。八十八岁高龄的郑老深情回忆坚持凤阳山革命斗争的峥嵘岁月,说起了带领200多名游击队干部战士在大金山滴水寺宿营,谋划对敌斗争策略,畅叙战友兄弟深情,流露出无限豪迈的激情。我们敬佩不已。革命志士的理想发于滴水寺畔,爱民之情溢于凤阳山岭。他们练就的“佛心”就是献出自我生命,普度劳苦大众到自由幸福人间的共产主义理想。他们追求的目标已初步实现,他们的祈祷高于佛心,他们改天换地的行动远远重于如来佛的神威。

  泉水嘀嗒的滴水寺缥缈着千百年的香烟,静候着云游修行的高人,沐浴着革命战争的血雨腥风,应和着改革开放的潮音,融来了多元化思潮的新时代。清峻灵巧,通脱厚重,神圣隐蔽的滴水寺,徐徐地向后人展示着它固有的灵性,不为人知的柔情,让人爱恋的风韵,岁岁年年不息。